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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散记之—沧海桑田话中原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纪念北平沦陷日
后天是7月29日——北平沦陷日,因为我马上要衔命南征,所以提前把感想写在这里。
我们每年都会隆重纪念7月7日这个狮怒之日,但紫禁城是何时落入贼手,恐怕不是每个皇城根下的百姓都记得的。当时镇守北平的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它是冯玉祥所创西北军的遗孤,1930年冯玉祥与蒋公逐鹿中原,西北军虽彪悍善战无奈冯的部将中小人太多,在蒋公的糖衣炮弹下纷纷倒戈,只有宋哲元等少数将领不忍弃主,率残兵败将两条小船过黄河,欲经潼关入陕,谁知杨虎城闭关不纳。于是被少帅张学良所俘,缩编为一军在东北军中倍受歧视连刺刀都没有于是每人背后就多了一把大刀。
1933年春已经吞下东北的日军得陇望蜀、兵进热河,虎据北方多年的东北军败的一塌糊涂,号称黑虎星下凡的汤玉鳞上将在得到日军将进攻热河省会承德的消息后带着仅有的20余辆道吉卡车满载烟土逃往关内。(此前早已将姨太太们送往天津)日军的一个骑兵中队区区128人就占领了承德,避暑山庄落入敌手。何柱国、王以哲、万福麟等内战内行的东北军名将在日军的攻击下望风披靡,不敢北顾而少帅自己则吸毒成瘾连陪宋子文去前方视察的力气都没有。蒋先生无奈之下临阵换将,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出任中方主将。此时日军已经兵临长城脚下,何应钦命宋哲元的二十九军驻防喜峰口。进攻喜峰口的正是在热河之役中先入承德的日军第14混成旅团,出尽风头的日寇以为中华无男子,当兵的皆太监,挺着胸脯走过去就可以占领喜峰口,殊不知二十九军将士多是燕赵义士,慷慨悲歌、素负忠勇,以笑卧沙场为荣,宋哲元、张自忠、何基沣皆热血男儿,守卫主阵地的更是大名鼎鼎的打虎将军赵登禹(传说他在当冯玉祥卫兵时曾用刺刀杀死过猛虎)。
1933年3月7日日军在炮轰结束后以受阅队型向喜峰口发起攻击,二十九军将士因山地作战,携枪不便,丢掉了毛瑟枪,怀揣手榴弹,单手提刀,当敌步兵冲到阵前百米时,以弹雨覆盖,趁硝烟未尽跃出阵地,挥舞大刀与敌血战,使敌飞机大炮无法使用。此时,长城边上杀声震天,几处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敌兵不支而退。血战两日后赵登禹在前线开会,说:“现在我们仅仅与强敌对战两日夜,已损失两团精华,我全军共有10个团,照此下去,只能与敌对战10日。我决心夜袭喜峰口敌人后方,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13日夜皓月如镜,风清夜冷,赵登禹把阵地交给他部,将火炮、重机枪、马匹一概留下。士兵间道而行,衔枚急进,兵分两路,赵自带一队走山口外弧,董升堂团长带一队走山口内弧。 出口数里,便是日军骑兵宿营地。兽兵正在鼾睡,董升堂破门而入,手榴弹轰轰隆隆在敌宿营地爆炸。士兵挥舞大刀,如砍瓜切菜,杀得敌人措手不及。 赵登禹部也冲进敌人特种兵宿营地。日军虽有军规:战场宿营一律不准脱衣。但因长期以来从未受到华军袭击,纪律松弛,此时都脱下大衣蒙头而睡,赵登禹率部冲到眼前,他们未及清醒便身首异处。 此时天已破晓,兽兵来援。两军又相混战。我佟泽光部援军又到,将敌人击退。我军原路退回关内。这便是长城抗战中的唯一胜利——喜峰口大捷,应该说此战获胜除了因为二十九军的英勇顽强外,日军的轻敌和地形的不利也是重要的原因,这种以大刀战胜坦克、大炮的胜利是很难简单复制的。此后日军为避免再增伤亡,转兵冷口,驻防冷口的东北军不支而退,腹背受敌的二十九军被迫撤至三河。
长城抗战最终是以日军兵临城下,国民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收场的,所以二十九军在喜峰口的那次偶然的胜利就更显珍贵,于是全国的主流媒体开始连篇累牍的介绍他们的英雄事迹,他们手中的大刀也愈加神奇了。当时《申报》的一位名记竟然写文章说:日军专门制作了一种铁项圈套在脖子上以防大刀夜袭。曾担任长城抗战中方副帅的黄绍宏将军质问《申报》的总经理史量才如此“义和团”式的夸张宣传于抗战有何益处,史说没有先进的素材可供宣传所以只能宣传大刀了。结果就有了上海的知识界妇女们不远千里来慰问“天下无敌”的二十九军,与“威力无比”的大刀合影。人们不知道,也不相信长城抗战中抵御日军主力的是有装甲将军美誉的徐庭瑶将军率领的中央精锐十七军,他们比二十九军打的更艰苦,更顽强。在以杜黑为代表的西方军事精英们讨论空军在未来战争中的决定作用的时候,在以古德里安为代表的将军们已经提出装甲部队在未来战争中可以作为独立的力量而非步兵的附庸的时候,中国的媒体上却充斥着乞丐杀敌、屠夫成仁、奇女子救国,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报道。《塘沽协定》签署后,中央军被迫撤出华北,二十九军要独立承担保卫古都的重任,它已经扩编为十万人,经费也不再捉襟见肘,但将军们仍不愿让士兵扔掉手中的大刀。37年的初夏,战争一触即发,日军公然在长安街上进行步坦协同的巷战演习,二十九军的回应是派一队士兵在日本兵营前耍大刀,当时的国内媒体纷纷喝彩,“七七事变”之后,戴碟形钢盔、穿灰军装、足登布鞋,背被长穗大刀挺立芦沟桥头的士兵形象成为传世经典,人民对这支劲旅寄予厚望,日军不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吗?!7月27日日军向二十九军发起总攻,一名流亡北平的东北学生在目睹前线的惨状后自杀,大刀的神话就要破碎了!28日,北平南苑第二十九军军部遭到日军猛烈攻击,守军战死5000人以上,在南苑军营军训的近千名北平学生也大部殉国。宋哲元军长于29日离开北平,退往保定,第二十九军驻北平部队也陆续经门头沟撤退,北平沦陷。
68年过去了,今天类似大刀这样的神话还有很多,很多。
迟到的纪念--谈张纯如之死
上周日在图书馆看到了中文版的《南京大屠杀》,才知张纯如这位与音乐家朗朗齐名的华裔女作家已经在去年11月4日饮弹自尽了。
张生在美国,儿时父亲便用颤抖的声音向她描述日寇在南京的暴行,男女老幼,盖莫能免,江水为赤、血流成河。中学时她查遍了当地的图书馆,从温斯顿.丘吉尔的《二战回忆录》到亨利.米歇尔的《二战风云录》,一无所获。二十年之后在圣荷塞,她参加一个纪念南京死难者的会议,那些记录了日军活埋战俘、奸杀妇女,剖腹摘心、烧烤婴儿的照片让已有心理准备的她昏倒在地。
苏醒后的她心中有两个问题,为什么日本人会如此凶残,为什么西方对这段历史如此冷漠?她决定用英语来回答这两个问题,于是有了那本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长期称雄十余周的《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为了写这本书她多次来到中国,查阅了浩如烟海的文献记录,采访了众多大屠杀的幸存者,兽兵的累累暴行让这位信上帝的女孩食不甘味、睡不安枕,甚至一度患上轻度抑郁症。但更让她感到气愤的事情还在后面,这本书在美引起轰动后,日本驻美大使馆就发表声明,认为所谓“大屠杀”是危言耸听。此后不久她在一个电视节目的录制现场遇到了日本驻美大使,她向对方指出日本对战争的反思很不彻底,而那位大使先生却是一副“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下馆子也没给过钱”的样子。在纪念《旧金山和约》五十周年的会议上,她提醒参会的学者,正是由于战后美国奉行实用主义的外交政策才使日本逃避了应有的惩罚,而那些德高望重的美国学者却告诉她,民主化的日本早已不是自由世界的威胁,实力大增的中国却更适合扮演今日撒旦的角色。
尊敬的艾丽丝.张已经离我们远去,这位穷尽一生去揭露战争暴行的天使,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她最为厌恶的武器呢.她的朋友推测是由于她在准备关于日军对巴丹半岛美军战俘暴行的新书时接触了太多触目惊心的资料从而引发了更严重的抑郁症.原因仅只于此吗?
迟到的纪念--谈张纯如之死
上周日在图书馆看到了中文版的《南京大屠杀》,才知张纯如这位与音乐家朗朗齐名的华裔女作家已经在去年11月4日饮弹自尽了。
张生在美国,儿时父亲便用颤抖的声音向她描述日寇在南京的暴行,男女老幼,盖莫能免,江水为赤、血流成河。中学时她查遍了当地的图书馆,从温斯顿.丘吉尔的《二战回忆录》到亨利.米歇尔的《二战风云录》,一无所获。二十年之后在圣荷塞,她参加一个纪念南京死难者的会议,那些记录了日军活埋战俘、奸杀妇女,剖腹摘心、烧烤婴儿的照片让已有心理准备的她昏倒在地。
苏醒后的她心中有两个问题,为什么日本人会如此凶残,为什么西方对这段历史如此冷漠?她决定用英语来回答这两个问题,于是有了那本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长期称雄十余周的《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为了写这本书她多次来到中国,查阅了浩如烟海的文献记录,采访了众多大屠杀的幸存者,兽兵的累累暴行让这位信上帝的女孩食不甘味、睡不安枕,甚至一度患上轻度抑郁症。但更让她感到气愤的事情还在后面,这本书在美引起轰动后,日本驻美大使馆就发表声明,认为所谓“大屠杀”是危言耸听。此后不久她在一个电视节目的录制现场遇到了日本驻美大使,她向对方指出日本对战争的反思很不彻底,而那位大使先生却是一副“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下馆子也没给过钱”的样子。在纪念《旧金山和约》五十周年的会议上,她提醒参会的学者,正是由于战后美国奉行实用主义的外交政策才使日本逃避了应有的惩罚,而那些德高望重的美国学者却告诉她,民主化的日本早已不是自由世界的威胁,实力大增的中国却更适合扮演今日撒旦的角色。
尊敬的艾丽丝.张已经离我们远去,这位穷尽一生去揭露战争暴行的天使,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她最为厌恶的武器呢.她的朋友推测是由于她在准备关于日军对巴丹半岛美军战俘暴行的新书时接触了太多触目惊心的资料从而引发了更严重的抑郁症.原因仅只于此吗?